为什么年轻人应该看王小波的《黄金时代》?

浏览:3247   发布时间: 08月26日


小波离开我们已经24年了,但我们对他的怀念与讨论直到今天依然炽热。在中文世界里,我们再难看到一个像他这样的写作者—在逻辑里书写荒诞,在粗鄙里书写诗句,在幽默里展示悲忱。

小波的小说处女作是《绿毛水怪》,小说语句、情节的富于诗意延续到了他最为出名的《黄金时代》,但《黄金时代》对世界、人生和情谊的洞察更为成熟,更贴近作为“打工人”的我们所能感受的得到与失去。

如果世界上没有王小波,这个丑陋、美好的世界将失去一支率真的笔。既然世界上已经有了王小波,我认为年轻人真不妨用打游戏、刷微博的时间来读一读。打游戏刷微博固然也不错,但读小波的小说,绝对是另一种不可错过的酷。

你可能会问,为什么?

很正常,今天我们做一切事都要有理由。接下来,我会给出我的三个理由。

1、小说语言极纯净,富于诗意。

不是李娟《我的阿勒泰》式的纯净,我所说的是类似这样的句子:

陈清扬说,她决定上山找我时,在白大褂底下什么都没穿。她就这样走过十五队后面的那片山包。那些小山上长满了草,草下是红土。上午风从山上往平坝里吹,冷得像山上的水,下午风吹回来,带着燥热和尘土。陈清扬来找我时,乘着白色的风。风从衣服下面钻进来,流过全身,好像爱抚和嘴唇。

还有这样的句子:

我把她的衣襟完全解开了。这样她袒露出上身,好像是故意的一样。天又蓝又亮,以致阴影里都是蓝黝黝的光。忽然间我心里一动,在她红彤彤的身体上俯身下去。我都忘了自己干了些什么了。我把这事说了出来,以为陈清扬一定不记得。可是她说,记得记得!那会儿我醒了。你在我肚脐上亲了一下吧?好危险,差一点爱上你。

小波落笔,你不会觉得雅致无垢,但你能捕捉到他想给你看到的欲望里的洁净。白大褂里什么都没穿,然而走过山,走过河,穿过热风,你觉得魅惑,但不觉得下流。一名男性,在旁边的女孩子睡着时乘机亲她的肚脐,这不是爱情是什么?

2、难得一见重情义的女性

我们在小说里似乎见到的女性也不少,但多数是柔弱、美丽和被追逐的,有主见有自我的女性形象,你能想起几个?

《黄金时代》的女主角陈清扬,在故事发生时26岁,白皙美丽,已经结婚有丈夫,但是丈夫坐牢去了,自己当队医。她和男主角王二的认识是因为王二来找她打针,当然其他雄性也有来找她看病的,但都是借看病的名义来看医生。只有王二,拖着一身货真价实的腰伤来找她。陈清扬在王二离开后去找她,希望这个真正来看病的人可以证明她不是破鞋。

陈清扬的逻辑是,破鞋没有什么不好,但既然确实不是破鞋,就要证明自己不是。她所恨的不是破鞋本身,而是让她成为破鞋的事。

王二的友谊论让陈清扬很认同,认同到王二提议来探究陈清扬的身体结构,陈清扬犹豫之后也终于答应。我十几岁时读到这里,我很不理解陈清扬为什么就和王二那么亲昵了。“不合情理”,我这样想。

幸好我热爱重读,十年后我再读《黄金时代》,我才真正相信王二的友谊论不是玩笑,他随时愿意为陈清扬献出一切。26岁的陈清扬指导21岁的童男子王二不是在骗他,所以她也选择真情相许。

在王二被人打瘫倒在地时,陈清扬这样出现在大家面前:

后来队长过来一问,就说:快要电话把陈清扬叫下来,让她看看腰断了没有。过了不一会儿,陈清扬披头散发眼皮红肿地跑了来,劈头第一句话就是:你别怕。要是你瘫了,我照顾你一辈子。

这样的女性,绝不是承载男性凝视的载体,她和王二之间是平等、真诚的感情,更像两个真诚相交的人,而不是男女。

3、写的是存在与生存的斗争

小说看似是写王二和陈清扬“搞破鞋”的始末,但王小波想探讨的是,是什么让陈清扬在黄金时代被称作破鞋?是什么让王二把友谊送给其他人都不要,只好全部给陈清扬?

许多人都在不同地方看过《黄金时代》里这个句子:

那一天我二十一岁,在我一生的黄金时代。我有好多奢望。我想爱,想吃,还想在一瞬间变成天上半明半暗的云。

但我不知道你们有没有看到紧跟着这句话的后半句:

后来我才知道,生活就是个缓慢受锤的过程,人一天天老下去,奢望也一天天消失,最后变得像挨了锤的牛一样。

受锤,在小说里有详细介绍。为了防止牛斗架伤身,专注春耕,得把它们都阉掉,甚至取出阴囊捣碎。

这岂不就是被工作、房子和成家立业推着走的我们?

但我们是如何受锤,是在我们每每在生存和存在之间选择了生存。

生存与存在的差别是什么?

这个问题,刚好小波在他的另一篇小说《三十而立》里写过。

这个世界上有两种论证:

凡人都要死。皇帝是人,皇帝万岁。

以及:

人都要死,皇帝是人,皇帝也会死。

如果我们选择第一种逻辑,我们选择的是生存;而唯有我们选择第二种,我们才存在。

对情义的尊重,对人之存在的意义,对真实的探求,这三个主题,《黄金时代》都写得如此引人入胜

还有什么理由错过它吗?

除非你给我找到更好的。